半夏小說

第13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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申時兩刻左右,衡哥兒、循哥兒從宮裏回來了,一起來給母親請安。

殷蕙看看大的,再看看小的,笑着問:“今日聽講有沒有犯困?”

循哥兒睡得多,自然不困,衡哥兒撈起腰間母親為他準備的香囊,道:“幸好娘為我備了提神香。”

上午的課,三郎、六郎哈欠連天,衡哥兒也困了幾次,不過聞聞香囊就撐過去了。

“娘,我今天看到皇祖父了。”

循哥兒興奮地描述起來,同樣的話,他已經在馬車上跟哥哥說過一遍。

殷蕙的心微微收緊,直到小兒子說完,她才放松下來。

循哥兒這麽誠實又好學,殷蕙想,就算公爹不誇他,也不至于因為上午循哥兒請假就生氣。

“這事你還告訴別人了嗎?”

循哥兒搖搖頭:“只跟哥哥說了。”

衡哥兒補充道:“除了我,大哥他們都不知道。”就算後面聽到什麽消息,也是學宮的宮人透露出去的。

殷蕙很是欣慰,按理說,孩子們能與皇祖父說上話很值得炫耀一番,但自家的兩個孩子都不是張揚的性子。

丫鬟們端來兩盤開胃的糕點,兄妹三個坐在一起吃了起來。

當夕陽再次灑滿庭院,魏曕回來了,在前面換了常服。

兄妹三個在院子裏玩鬧,循哥兒最先發現父王,剛要喊出來,就見安順兒也跟在父王身後,手裏提着一只大籠子。

循哥兒的視線就定在了籠子裏面。

衡哥兒也愣住了。

寧姐兒興高采烈地朝父王跑去。

魏曕彎腰要抱女兒,寧姐兒卻躲開父王的手,湊到安順兒提着的籠子邊上,目不轉睛地看着裏面。

魏曕便停下腳步,招手叫兒子們也過來。

很快,兄妹三個就将籠子圍住了。

魏曕看向東次間,透過琉璃窗,看到殷氏探頭朝這邊看來,很快又縮了回去。

“父王,這是什麽狗?”

被衡哥兒的提問拉回注意力,魏曕坐到一旁的美人靠上,解釋道:“此犬名為松獅,溫順聰明,且對主人十分忠誠。”

循哥兒期待地問:“父王,這裏面有三只,是送給我們的嗎?”

魏曕:“嗯,昨日你們春耕都很努力,這是獎勵,各自挑一只吧。”

循哥兒高興地要跳起來,衡哥兒也止不住笑,露出兩排小白牙。

三只剛兩個來月大的松獅狗,一只毛發純黑,一只毛發純白,還有一只是純淨的秋葉黃,毛茸茸地擠在一堆兒,六只烏溜溜的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外面。

衡哥兒先問妹妹最喜歡哪只。

寧姐兒挨只看看,指向那只白色的。

那白色的就是妹妹的,衡哥兒再讓循哥兒挑。

循哥兒挑了秋葉黃的那只,黑色的看起來有點兇。

弟弟妹妹都挑好了,衡哥兒自然要了黑色的那只,他喜歡黑色,自有一種威嚴,他是哥哥,他的狗狗也理該威風些。

選好之後,安順兒将三只小奶狗抱了出來,三只狗狗在陌生的院子裏跑來跑去,兄妹三個高興地追着。

循哥兒從窗下跑過,見窗內母親在看他們,循哥兒興奮道:“娘,父王誇我們春耕很努力,這是他獎勵我們的!”

殷蕙朝兒子笑了笑。

循哥兒就繼續去追自己的松獅狗了。

殷蕙看着孩子們的笑臉,目光朝仍然坐在走廊裏的魏曕移去,他好像在看孩子們,只露出一張威嚴的側臉。

上輩子衡哥兒跟着他去春耕,一共兩次,次次都曬成了小紅臉,也沒見魏曕給兒子什麽獎勵。

殷蕙隐隐覺得,這次魏曕買三只狗回來,可能與昨晚她的質問有關。

“妹妹!”

衡哥兒突然叫了一聲,卻是寧姐兒追狗時摔了個大跟頭。

殷蕙再也沒心思想別的,迅速穿鞋下榻,不過,等她站到堂屋門口,寧姐兒已經爬起來了,開開心心地繼續跑呢。

殷蕙看向魏曕,發現魏曕也朝她看了過來,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情。

看在他知道獎勵孩子們的份上,殷蕙決定不再計較他在照顧循哥兒上面的疏忽,折回堂屋去倒茶。

在她轉身的剎那,魏曕臉色微沉,只是沒過多久,又見她端着一碗茶走了出來,朝他而來。

蜀王殿下臉上的幾分沉郁也就迅速消失不見了。

因為端着茶,殷蕙走得很慢,繡着花卉的白底裙擺水波般蕩漾,海棠紅緞面的繡鞋隐隐若現。

人美,儀态更美,令人賞心悅目。

魏曕就那麽端坐着,看着她一步步走近。

殷蕙笑笑,将茶碗遞過去:“怎麽不去屋裏坐,我還一直在裏面等您呢。”

魏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
這小嘴兒可真會說,剛剛她明明坐在窗邊不動如山。

他垂眸喝茶,殷蕙挨着他坐下,看看孩子們,再問他:“您從哪裏找來的松獅犬?看顏色,應該不是一窩的吧?”

魏曕将茶碗放在兩人中間的椅子上,對着孩子們道:“晌午臨時起意,讓長風去物色的,三只都非同一窩,月齡相近而已。”

殷蕙故意酸道:“三只是買,四只也是買,您怎麽沒給我也買一只?”

魏曕看過來。

殷蕙微微咬唇,幽怨地看着他。

魏曕只好道:“你真想要,明日我讓長風再去買一只。”

殷蕙:“算了吧,您主動送我是驚喜,我自己求來的,沒什麽意思。”

魏曕竟不知道還能說什麽。

天色漸晚,殷蕙叫孩子們去洗手,要吃晚飯了。

收到禮物的三兄妹太開心了,衡哥兒平時已經很穩重了,用飯時仍往院子裏看了好幾眼,眼睛亮晶晶的,循哥兒、寧姐兒更是早早吃完,放下筷子就去找狗狗。

衡哥兒也想去,可他還記得正事,用飯結束,他就乖乖站到父王身旁,等着父王檢查功課。

院子裏循哥兒、寧姐兒的笑聲傳過來,衡哥兒目光微轉,馬上又正過來。

魏曕笑了下,道:“去玩吧,今晚不檢查。”

那一瞬間,衡哥兒的眼睛裏仿佛落了星星,喜悅滿溢。

魏曕:“去吧。”

衡哥兒看看娘親,轉身就跑了出去。

魏曕去看殷蕙。

殷蕙哼了哼:“當嚴父就是好,送一次禮物少檢查一次課業,比得上我無微不至的多年照顧。”

魏曕:“又在胡言亂語。”

就寝後,燈也滅了,魏曕才從後面抱着她,開始明算賬:“膽子越來越大,昨晚還敢給我甩臉色。”

殷蕙幽幽道:“我是心疼循哥兒,衡哥兒有四郎、六郎比着,不好偷懶,咱們循哥兒還小,休息會兒怎麽了?瞧瞧今天累成了什麽樣,他還那麽懂事,睡醒吃飽就要求進宮讀書,您不能因為孩子懂事就放心不管了,三個孩子,循哥兒最怕您,您問他累不累,他怎麽敢說實話?”

魏曕意外道:“他下午進宮了?”

殷蕙點頭,将循哥兒遇見永平帝的事也說了。

魏曕無意識地摸着她的手,将她的話重新過了一遍,忽然在循哥兒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時候。

他也跟随父皇去種過地,父皇問他累不累,他毫不猶豫地否認,其實手酸腳也酸。

去學堂讀書,大哥二哥都請過病假,他除非咳嗽瞞不過去,其他頭疼腦熱都堅持着。

為何如此?

為的是讓父皇看見自己的努力,讓父皇多喜歡一點他這個兒子。

他是庶子,生母又不受寵,父皇去母親那裏少,單獨與他相處的時間也最少,所以他只能更努力。

可循哥兒不必如此,不必與他生疏,連累了都不敢說實話。

魏曕握緊妻子的手,握了又握,終于道: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
低低的幾字自責,卻在殷蕙心頭點起一圈漣漪。

她抱怨歸抱怨,真沒想過魏曕會承認他的不足。

這其實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昨日她見到兒子累壞的樣子心疼,再勾起對他性冷的不滿,火氣才大些。

平心而論,魏曕已經是一個很盡責的父親了。

她問過循哥兒,昨日忙完春耕上了馬車後,是魏曕幫兄弟倆擦的臉,也是魏曕在循哥兒睡着後抱了他一路。

殷蕙轉了過來,埋到他懷裏:“您很好了,又要忙差事又要看孩子,我就是一時心疼才說重了,您別放到心上。”

如果說昨晚的她是只護崽兒的母老虎,這會兒的她就變成了一只柔軟乖順的小貓崽兒。

魏曕揉揉她的頭,道:“月底休沐,我帶你們出去走走。”

江南風景秀麗,可一家人來金陵這麽久,年前年後一直忙應酬,還沒有機會去逛逛。

以前在燕王府,王府城門都由父王安排的侍衛看守,他都不能随意進出,如今他分府單住,也更自由。

又送禮物給孩子,又主動提議春游,殷蕙擡起頭,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情。

魏曕輕撫她的臉,覆了過來。

最高興的還是孩子們,他們不知道父王與娘親有過什麽談話,只知道可以去外面玩了,一個個都掰着手指頭盼着月底快到。

魏曕也沒有食言,月底這日,一家五口換上常服,同坐一輛馬車出發了,或是登山賞景或是坐船游湖,黃昏還在京城最有名氣的酒樓吃了一頓,直到盡興才心滿意足地回了蜀王府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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